草之随想——小兴安岭东山村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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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姐夫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我,曾在那里生活了20多年,从未发现小兴安岭的蓝天白云如此美,思绪一下子就回到那时的夏天。

(姐夫发的照片,手机拍的)

(姐夫发的照片,手机拍的)

这里地广人希,每家都有很多地,父亲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开垦耕种了300多亩地,不过对应的成本和辛劳也很多,拔草是庄稼活里最累的,草也是最让我头疼的,就是害人精,草太多会严重影响产量,只能拔,雇人拔舍不得,只好全家老小全上阵。

 

每年暑假正好是拔草的时间,我们每天早上6:30出发,实际那时太阳3点多就出来了,小兴安岭的地里露水大,走几步裤子就全湿了,弯腰拔草坚持不了多久,腰就疼的不得了,只能趴着拔草缓解腰痛,那浑身都要湿透,直到10点多,太阳升的很高,露水干了,衣服才会干。

 

随之而来的是可恶的太阳,厚厚的迷彩服包裹着身体,在太阳的照射下,和蒸笼一样热,还不能脱掉,一是有牛虻,二是有些草刺人,就希望天上的白云能遮住太阳,经常抬头观察白云和太阳的位置,希望他们能在一起,永远不分开,可是不管多大一块云,遮住太阳后总是很快离开。

 


(拔草的环境)

最郁闷的是这里的地垄非常长,一眼看不到头,总让人感觉这痛苦没有尽头,心里寻找终点目标,拔一会,站起来看一会,始终看不到地头,此时爸爸总是告诉我,不怕慢就怕站。事实确实如此,我总觉得自己手快,可最终还是爸爸在我前面。

 

地虽然长,但能到头,只要你咬牙坚持,一上午还是能拔往返两趟。身上早就干了,到了下午,蚊子、小咬全上来了,大蚊子隔着迷彩服就叮,开始还拍一拍,打一打,后面干脆就不打了,实在是太多了,真是应了那句老话,虱子多了不痒。唯一的愿望就是盼望着太阳赶快落山,可气的是这里的太阳落山很晚,左等右等,就是不落,不多7:30才开始落,8点天才开始黑。

 

到家的时候已经不想洗澡了,我一般先找馒头,就着菜园子刚刚拔出的大蒜,吃了就睡,实在受不了了,腰也疼腿也疼,手上还有洗不掉的草浆, 苦苦的。几天下来,手马上就不像是读书人的手了。但是母亲还要喂猪做饭,更是辛苦,好在这个季节一天拔草中有些草猪爱吃,就手带回来一些,丢到猪圈就行了。

 

这样痛苦的日子,要十几天,每天如此,每天都像一年,每天早晨都是被爸爸叫醒,为啥痛苦总是比幸福要长的多呢?
 

当然草有没有害,要看你怎么利用,有些草长在地里是有害的,拔下来拿回家喂猪就是有用的了。有一种草叫缮房草,是这里特有的草,很高,空心,比较硬,最适合做房顶。
 

大草拔完,基本就没有什么大活了,也就是修修房子,修修拖拉机,垫垫院子,就准备收秋了。因为这里的夏天很凉快,所以这些工作简直就是享受,比如修葺房子,那时候家里的房子还是草房子,隔几年就会修缮屋顶,避免漏雨。爸爸会带着我们先打草,用的刀叫删刀,其实就是大号的镰刀,据说是俄罗斯传过来的,这种刀很大,一米多长,把也长一人多高,后面削尖,可以插到地里,前面会绑一个柞木枝,用绳子绷直系在把头,形成一个1/4弧形,作用是把打掉的草搂整齐。

 

这种刀不能用石头磨,只能用铁砧子配合小锤子慢慢敲,至今这项技术我也没有学会,后来这种刀就没有用武之地了,也就很少用了。早上就是被爸爸叮叮当当掂删刀的声音吵醒,现在想来,那声音还挺温馨的。

 

在我很小的时候,机械化还没有普及,用这种刀割小麦,速度比用镰刀快多了,四五个人顶不过一个人。我爸爸曾把此刀带到安徽,但是在那里没有得到普及,主要是用此刀割小麦,麦茬太高,而安徽太和那里家家都养牛,这样就会少很多秸秆,只能老老实实用镰刀贴着地割,不但能多获得秸秆,翻地不影响种其他东西。

(缮房草)

三把删刀,三个人,当然,我只是凑数的,找到一片好的草场,立秋之后的草长的很结实,半天功夫打的草足够修房子了。

 

蓝天白云下的草甸子,实在是太美了,可惜当时没有相机,很多珍贵的事情都没有拍到。当然,打草我只是玩玩而已,虽然我力气比爸爸大,但是光有力气不出活,同样的删刀,我打的面积没有爸爸三分之一多,而且草打的比较乱,茬也深,不过我想在多联系一段时间应该问题不大了。

 

(删刀打草配网络图

 

打好的草扎成捆,然后把草装到拖车上,当时的拖车都是木头做的,承载面积小,因为草比较轻,为了装的更多,会用铁丝捆上桦木杆,扩大承载面积,装车的时候一个人在上面整齐的摆放,踩实,然后用大绳子兜住,绑实,拉回家。

 

缮房草是技术活,年轻人已经不在行,和父亲一时来的老户才做的好,一定要选个好天气,先把老房子的草铲掉,再用土和草和好的泥巴修复房子破的地方用铡刀把草的根部切整齐,然后整齐的把草铺在房顶。下面往放上甩,上面传到屋顶,依次码紧,屋山处,要用一根长木头用草扎成人字形,然后压住房顶两边的草,最后横向竖向压几根木头,就算大功告成,几年不会更新也不会漏雨。

 

(配网络图

 

(配网络图

那时候还现在工程队,全靠靠乡里相互帮忙,也不给钱,只是晚上大家一起聚一下,吃顿饭,喝点小酒,好不热闹。你看即使在我们这里这样的山区,缺少泥和煤,也没有石头的地方,利用自然的恩赐,一样可以建一个挡风遮雨的家

 

大自然是十分慷慨的,即便不需要像我们农民这般辛劳,一样可以获得充足的食物,一人一年不过吃掉300多斤粮,随便种点菜,绝对保证营养。再养一家禽家畜,肉也是吃不完的,因为没有时效的追求,也就无需添加让其长的快、肌肉多的化学药物,到了冬天屠宰后,漫长的冬天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冰箱,肉也能很好的保存,还不用电费。

 

即便在东山村这种半荒野状态,只要勤劳,很容易的获得遮风避雨的住所,还能吃饱吃好,这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情,这一切都是大自然赐予的。

 

现在的经济模式下,人们努力奋斗,证明自己比别人聪明,获得比别人多的东西,不断追求别人都想得到的,炫耀给别人看,购买很多并非自己所需的东西,如此就不能对等交换,真正有用的东西反而不贵,只能令自己陷入经济的圈套,精神也同样贫穷。

 

还不如静下心来,研究自然的精妙,比如了解缮房草的坚韧,适合做屋顶,而白桦皮特别容易着,特别适合引火,白桦容易弯曲,可以用来做爬犁的腿等等,通过自己的双手改善生活质量。然而我们自认为读了一些书,鄙视长舌妇叽叽喳喳,而自己却每天关注媒体网络的各种爆料新奇,乐此不疲,两者又有什么区别呢?即便每天花上很多时间关注,也不能提高我们在野外环境中多活一天技能。

 

我觉得农业是一项真正的艺术和哲学,能在自然环境下,通过观察研究各种资源的特性,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生活所需,并很好的处理人和自然的关系就是艺术家,我觉得爸爸就是艺术家。

 

我之前并不知道!